师：同学们好，提到儒家思想，我们自然会想到孔子和孟子。孔子被称为大成至圣先师，孟子被称为亚圣。孔子说“杀生成仁”，孟子说“舍生取义”。孔子的思想大多保留在《论语》中，孟子的思想主要保留在《孟子》这本书里。今天我们一起来研读《孟子》里的名篇《齐桓晋文之事》。

　　这一次，我们从两个角度来看这篇文章：一是看孟子阐述观点的思路，二是看孟子的论辩艺术。与《论语》的语录体不同，《孟子》的大部分篇目记载的是孟子和他人的对话，在对话中，孟子表明自己的主张。《齐桓晋文之事》就是孟子和当时齐国国君齐宣王之间关于治国方略的一次对话。

　　我们先来梳理一下孟子和齐宣王对话中的关键句。一次对话有很多内容，哪些是关键句呢？其实就是那些能够推动对话往下进行、转换话题，或是在前一个话题结束后引出新话题的句子。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找到这样一些句子。

　　整个对话由齐宣王开启，他问：“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他问孟子有没有听说过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这两人是春秋五霸中的两位，以武力称霸诸侯。孟子回答：“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 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意思是儒家弟子不谈论他们的事，不清楚，若非要谈，那就谈谈王道吧。齐宣王顺势问：“德何如，则可以王矣？”孟子答：“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问答节奏很快，齐宣王又问：“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作为齐宣王，他更看重保民之后能否称王。孟子直接回答：“可。”齐宣王马上追问：“何由知吾可也？”意思是说话要有依据。要是孟子没准备，可能就冷场或说空话了。但孟子这时讲了齐宣王自己做过的“以羊易牛”的事，最后总结这是“仁术”，这种仁术可以推广到行仁政上。齐宣王马上问：“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就是说自己有恻隐之心，和王道合拍的地方表现在哪呢？孟子接着举了一些关于“不能”和“不为”的例子，告诉齐宣王，他没称王、没行王道，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他有这个能力。

　　此时，齐宣王似乎有点犹豫，没接着孟子的话往下说。孟子便换个角度劝齐宣王，问：“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于诸侯，然后快于心与？”意思是这样做心里就畅快吗？这问题不用细想，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齐宣王说自己有大欲，有远大抱负。孟子问他大欲能不能讲出来听听，齐宣王笑而不答。孟子便自己猜测，最后得出结论：“以若所为，求若所欲，尽心力而为之，后必有灾。”还论证了为什么会有灾难。在孟子的论证下，齐宣王接受了观点，承认自己糊涂，说：“吾惛，不能进于是矣。愿夫子辅吾志，明以教我。我虽不敏，请尝试之。”明确表示虽不聪明，但愿意试试孟子所说的仁政，即王道。紧接着，孟子就讲了如何行王道，说并不难，就是先满足老百姓物质条件，再进行教化，这样肯定可以称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斩钉截铁。

　　以上这些算是孟子和齐宣王对话中的推动性句子，即关键句。提炼一下，找到主干连起来，就是孟子阐述观点的思路。虽然是聊天，但孟子思路很明晰。对应孟子背后的目的来看，第一句“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孟子明确了自己的观点，毫不含糊。第二句“乃仁术也”，是对齐宣王的肯定，找到了齐宣王能实行仁政的思想基础。第三句“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告诉齐宣王他有能力，只要愿意做就能做好，给齐宣王很大信心，让他觉得行王道或许比武力称霸简单。

　　紧接着，齐宣王内心其实还没完全放弃霸道想法，即武力统治天下。孟子直接用事例告诉他“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而求鱼，后必有灾”，从反面表明这样做不行。最后齐宣王接受主张、愿意尝试时，孟子给出具体做法。孟子整个思路就是先明确观点，找到齐宣王行仁政的思想基础，肯定他的实际能力，从反向否定齐宣王原本想法，说服齐宣王，再和盘托出具体策略，给齐宣王明确方向。可以说，孟子在看似随意的聊天中，用几句话就完成了层层推进的完整论证，让一心想着霸道的齐宣王改变看法，愿意尝试仁政，这是很大的成功。

　　我们想想，孟子为什么能说服齐宣王呢？除了对自己秉持的仁政有绝对信心，他还有一些说服技巧。首先，从话题选择上，孟子一开始避实就虚、弃异求同，给双方找了共同话题。齐宣王问齐桓晋文之事，是关于武力统治天下，孟子却轻轻带过，说“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 后世无传焉”，言下之意自己不知道。但从后文看，孟子了解齐桓晋文之事，知道齐宣王的大欲是开疆拓土、让诸侯朝拜，这正是霸道理念。可孟子一开始就巧妙把话题引到王道上，让齐宣王顺着自己思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