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好，今天我们一起学习《湖心亭看雪》。第二课，品读数量词的妙用。上课前，先来做个小练习。我们八年级学过《核舟记》，其中有一句话：“通计一舟，为人五；为窗八；为箬篷，为楫，为炉，为壶，为手卷，为念珠各一；对联、题名并篆文，为字共三十有四。”这句话中缺省了量词，大家尝试补上量词后就变成这样：“通计一条小舟，为人五个，为窗八扇，为箬篷、为楫、为炉、为壶、为手卷、为念珠各一件。对联、题名并篆文，为字共三十又四个。”相信这难不倒大家。

　　一条船、一个人、8扇窗、34个字，这些都是我们寻常用到的数量词搭配。在《湖心亭看雪》中也有一句话，数量词的妙用却与众不同。今天我们就一起来研读一番，深入探讨。“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老师对这段话做了点修改，我们一起来品评一下。

　　品评诗文时，希望大家反复吟诵、咀嚼，体会其中微妙的差别。大家一定发现老师调整了个别词的语序，由“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变成了“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这样似乎更符合数量词作定语时一般放在中心语前面的用法，意思也没改变，但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你们觉得这样改好不好呢？大家可以想象一下。

　　张岱独往湖心亭看雪，西湖大雪三日后，天地必然是白茫茫一片的冰雪世界。原有的长堤、湖心亭等一切景物都被笼罩其中。所以这里他想强调的不是长堤、湖心亭、渔舟、舟中人这些景物或人物，而是这一切都消融在冰天雪地中，只剩下一横、一点、一芥、两三粒。他意在看西湖的雪，而不在于雪中的西湖；意在传递看雪的感受，而非介绍看到的景物。所以这样安排语序，能使品读者从朗读和文法上感受到他重点传达的意境。按照惯常的语序，反倒不美。古诗文中这种语序颠倒的用法并不少见，我们试举几例。

　　比如李白《秋浦歌十七首》写道“白发三千丈”，言白发之长，引出后文说愁绪如这白发绵绵不绝。如果改成“三千丈白发”，不仅失去了原有的韵味，而且与下文连接滞涩。再如苏轼《惠崇春江晚景》写道“竹外桃花三两枝”，“三两枝”放后面，强调了初春时节江水回暖，桃花初绽芬芳，只两三朵迎风而开，道出了作者发觉春天来临的惊喜。可见，数量词未必一定用在它所修饰的词前面，也可结合作者表达的倾向和重点进行语序颠倒，产生更好更到位的表达效果。老师还有一种调整语序的方式，大家看好不好？

　　从“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改为“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与湖心亭一点，长堤一横而已”。大家先读一读，感觉如何？相信读完大家能发现其中的讲究。从长堤到湖心亭，从小舟到舟中人，这符合人看景的逻辑顺序，也符合此时的境界。从大到小，从有到无，影子越来越淡，渐渐融入天地之间，更有一种张岱与天地相融合的意境。这种用法在另一篇古文中也有呈现。

　　以上是清代林嗣环《口技》的开头和结尾。京城有个擅长表演口技的人，一天正赶上有一家人宴请宾客，让表演口技的艺人坐在屏风后。开头和结尾都强调了“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开头介绍口技艺人的表演只需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柄扇子、一块醒木，材料极少。在欣赏完精彩表演后，撤下屏风，听众的视线从一个人到一张桌子，再到一把椅子，再到桌子上的扇子、醒木。这样安排语序，一方面符合由大到小的逻辑顺序，另一方面一样小似一样，一件简单过一件，更展现出听众心中对口技艺人技艺高超的惊叹与赞叹。不调整语序，老师还有另一个修改版本。我们来看看有什么变化呢？

　　把“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改为“长堤一道，湖心亭一座，渔舟一条，舟中人两三个”。老师对量词进行了修改，毕竟这才是我们惯常的搭配方式，改过来不是更合情理嘛？为什么作者要用“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呢？同学们，你们怎么想的呢？

　　这里有两位同学的意见，我们来参考一下。第一位同学说：“我觉得张岱写得更合情理。他大雪三日后去看雪，湖中景物都被冰雪覆盖，所以远远看去，长堤只剩浅浅一道痕迹，湖心亭只剩淡淡一个点。而换个角度，如果有人在岸上看他的船就像一片叶子，船上的人就是小米粒一般大小，湖上影子就是这样的。”第二位同学认为：“我觉得张岱这样写更能传递出一种意境。在他心里，雪后的西湖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长堤一笔绘成，湖心亭一笔点成，小舟更是一抹墨色而已，舟中人只需两三墨点。这和我在博物院看到的写意山水画一样，寥寥几笔，韵味皆出。”这两位同学的想法你们认同吗？第一位同学认为张岱的文字很符合当时所见的场景，另一位同学则结合欣赏写意山水的经验，认为这样更有意境。老师觉得他们谈得都很好，尤其是第二位同学提到的写意山水的概念。这里张岱写西湖雪景，正是运用了白描的方法。白描是中国画技法名，指单用墨色线条勾描形象而不进行修饰与渲染烘托的画法。在文学创作上，白描作为一种表现方法，是指用最简练的笔墨，不加渲染，描画出鲜明生动的形象。白描这种表现方法正是从中国画的一种技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