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昌耀的诗《峨日朵雪峰之侧》。唐代诗人王维看到塞外壮美风光，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作家高建群笔下定西高原的落日，先是纹丝不动，突然颤抖两下，往下一跃，便只剩下半个，还依恋、慈爱地注视人间，似乎贪恋不愿离去。停驻片刻后，又突然一跃，当我们再往西看时，它已消失。那青海祁连山雪峰上的落日是怎样的呢？让我们跟随昌耀一同欣赏。

　　“这是我此刻仅能征服的高度了。我小心地探出前额，惊异于薄暮那边，朝向峨日朵之雪，彷徨许久的太阳，正决然跃入一片引力无穷的山海。石砾不时滑坡，引动棕色深渊，自上而下的一派萧鸣，像军旅远去的喊杀声。我的指关节铆钉一样楔入巨石的下隙，血滴从撕裂的千层掌鞋底渗出。啊，真渴望有一只雄鹰或雪豹与我为伍。在锈蚀的岩壁，但有一只小得可怜的蜘蛛，与我一同默想着这大自然赐予的快慰。”

　　同学们，听完老师朗读，你们喜欢这首诗吗？大家可以先试着朗诵一下。朗诵时注意一些读音，比如“譬如”“下系”，可以看看注释里的意思。

　　先看诗的题目《峨日朵雪峰之侧》，相信大家和老师一样，看到题目就很想读。那峨日朵雪峰在哪儿呢？它在青海海北藏族自治州内，是祁连山山脉的一座无名山，靠近祁连县峨堡镇，山顶终年积雪。题目取“之侧”而非“之顶”“之巅”，这首诗写的就是在峨日朵雪峰山壁一侧看到的景象。

　　初读诗歌，我们要品味诗人通过各种意象创设的意境。先看“我”在雪峰之侧看到了什么景象，这些景象有什么特点。第一幅图，“薄暮那边，朝向峨日朵之雪，彷徨许久的太阳，正决然跃入一片引力无穷的山海”，作者用绵密长句，为我们描绘了一幅雪峰落日图，太阳欲落未落，之后又决然跃入山海，画面壮阔、庄严、壮美。第二幅图，“石砾不时滑坡，引动棕色深渊，自上而下的一派萧鸣，像军旅远去的喊杀声”，这幅图主要写石砾滑坡，作者从听觉入手，描绘一派萧鸣，还用比喻将其比作军旅喊杀声。这两幅图景组合，营造出祁连山上落日时壮美、庄严、肃穆、凝重的意境。我们一起读一下，感受这种意境：“薄暮那边，朝向峨日朵之雪，彷徨许久的太阳，正决然跃入一片引力无穷的山海。石砾不时滑坡，引动棕色深渊，自上而下的一派萧鸣，像军旅远去的喊杀声。” 大家感受到这种震撼了吗？

　　接下来看诗人如何描绘这壮美、庄严、肃穆、凝重的意境。作者从视觉和听觉入手，视觉上描绘太阳落山时的壮阔庄严，听觉上写石砾落入深渊发出巨响，以声衬静，衬托雪峰的空旷静寂。这里运用拟人和比喻修辞，“彷徨”“决然”将落日人格化，写出其欲落未落又突然西沉的动态美；把“萧鸣”比喻成军旅喊杀声，表现声音宏大有力。

　　诗人以攀登者形象，在雪峰一侧看到落日西沉、石砾滑坡，营造出凝重氛围，给人悲壮美。那诗中的“我”是怎样的形象，又经历了哪些心境变化呢？大家思考一下，从诗句“此刻仅能征服的高度了”“我的指关节铆钉一样楔入巨石的下隙，血滴从撕裂的千层掌鞋底渗出”，可以看出诗中的“我”是攀登者形象。作为攀登者，攀爬过程异常艰辛，为到达目标已精疲力尽，“仅能征服”说明他目标或许是峨日朵雪峰之巅，但此时心有余而力不足。“铆钉一样楔入巨石的下隙”，让我们仿佛看到攀登者手指紧紧抠进岩缝，脚底被嶙峋石头磨出血，从千层掌鞋底渗出，能感受到他攀爬的艰辛不易。

　　那诗中“我”的心境有哪些变化呢？大家拿起笔，跟着老师找表达诗人情感的字眼。有的同学已经圈出“惊异”，还有什么词呢？对，“渴望”，第三个词是“默想”。“我”作为孤独勇敢的攀登者，为征服雪山，手指楔进岩缝，脚在渗血，努力攀爬，此刻虽未到山顶，却也坚守在一定高度。从“小心地探出前额”能看出这一高度比较险峻，诗人有点颤颤巍巍。他的心境先惊异，继而渴望，最后感到些许快慰。

　　大家思考一下，这些心境变化背后的内容是什么呢？“我”为何惊异？诗歌首句表明“我”攀登到这一高度已力不从心，想暂歇调整，这时看到薄暮那边壮美的景象：太阳跃入山海，石砾滑坡引动嚣鸣。这壮美、庄严、肃穆、凝重的图景，是大自然的馈赠，“我”为自然之美深深震撼。

　　“渴望”又如何理解呢？从“手指抠进岩缝，脚底磨破、有血渗出”这两个细节，能看出攀登者的努力与挣扎，彰显其坚韧无畏。此时“我”想继续攀登，却势单力薄，所以渴望从高原强者身上汲取力量，激励自己征服险峻山峰；或者是“我”对坚守在险峻山峰感到自豪，认为只有强大形象能与自己媲美。但现实是，锈蚀岩壁上出现的小蜘蛛让“我”心境逆转。现实中陪伴“我”的不是雄鹰、雪豹，蜘蛛与它们相比，在形体和力量上都微不足道。可这小得可怜的蜘蛛，却能在锈蚀岩壁里静默享受大自然赐予的生命快慰，这让“我”觉得先前想征服自然成为强者的想法很虚妄。事实上，攀登者“我”和岩壁里的小蜘蛛一样卑微渺小，我们应接受自己的平凡，与其自以为是地征服雪山，不如默默享受平凡生命的快慰。

　　所以，诗人从最初对雪山落日的惊异，到渴望从强者身上汲取力量，最后意识到成为强者的想法虚妄，进而悦纳自我，淡然享受生命的小欢喜。

　　我们再读诗歌，探究诗人昌耀所要表达的内涵。昌耀借“我”攀登途中的所见、所闻、所感，要表现什么呢？大家是不是和老师一样，能从攀登者“我”这个形象感受到他对生命的热爱，对生命力的赞颂？香港静慧大学中文系教授黄子平说：“只有一只不起眼的蜘蛛与我为伴。在这样的高度上，即便一只小得可怜的蜘蛛，也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快乐与荣耀。‘可怜’与‘默想’两个词甚具分量，它们使前一诗节的辉煌壮丽不流于虚矫浮饰，使之凝定在一个谦卑而坚毅的高度之上。” 对生命的热爱与赞颂，通过这只小蜘蛛得到表露。

　　当然，这首诗内涵丰富。诗歌开头“这是我此刻仅能征服的高度了”，提到人和自然的关系，从开头的征服自然，到结尾发现小蜘蛛竟能攀爬到如此高度，观念发生转变，从征服自然到敬畏自然。复旦大学副教授张鑫老师也认为，这是一首关于人敬畏自然、战胜征服自然观念的歌。登山前，诗人像许多登山者一样，把登山看作人意志战胜自然的证明，在丧失征服新高度的力量时，仍渴望以雄鹰或雪豹激励自己。然而，与诗人处于同样高度和恶劣环境的小蜘蛛，极大震撼了诗人心灵，彻底改变他固有的自然观念。这种情感变化看似突兀，实则是一种顿悟，背后有着深刻的自然观念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