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今天我们接着学习《孔乙己》。上节课，我们以丰子恺先生的插画为引子，梳理了小说情节，了解了孔乙己的命运，还分析了人物形象。大家群策群力，为小说补充了几幅插画，使之成为连环画。在我们的连环插画里，孔乙己的形象已呼之欲出，可一部连环画仅有主人公远远不够，还缺什么呢？别着急，我们再次回看课本上丰子恺先生创作的插画，看看大师从作品中还读出了什么。书上这幅插画里，除了孔乙己，还画了故事的叙述者——小伙计、酒店掌柜和一群短衣帮酒客。插画还描绘了咸亨酒店当街的曲尺形大柜台，以及分隔酒店内外的门槛，还有一块写着“群贤毕至”的招牌。当街还有两只小狗，这招牌和狗在小说里都未提及，想来应是丰子恺先生锦上添花的妙笔，剩下的都源自文本。

　　那么，我们再次浏览全文，先来了解一下鲁镇的咸亨酒店。它有着不同于别处的格局，有了上节课的梳理，我想大家都会迅速聚焦在第一段。“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地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还记得上节课有同学提及，一定要补充一幅关于咸亨酒店格局的插画，对应开头这段环境描写吗？那该画些什么呢？一定要单画一幅吗？我们还得分析文本。丰子恺先生关注到曲尺形的大柜台，这一句写出柜台将酒店隔为里外两个世界。慢慢踱进里面坐着喝酒的是长衫客，他们走路四平八稳，步态悠闲，有钱有闲；站在外面喝酒的是短衣帮。这段交代告诉我们，这是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实际上也为孔乙己站着喝酒却穿长衫的尴尬形象做了铺垫。

　　由此可见，这一段不仅一定要单独配上插画，还需要用曲尺形的大柜台把穿长衫的和短衣帮这两大泾渭分明的社会群体区分出来。在这幅图里，我们能看到一个等级森严，富贵者有钱有闲，贫苦者受苦受欺的社会。当然，大家还可以学学丰子恺先生的妙笔，在檐上添几只游荡的狗，柜台上放上温酒的器具，更别忘了挂上咸亨酒店的招牌。你看，不管是画插画还是写文字，怎样能让想象出来的世界显得真实呢？秘诀就是要有细节。我的上一届学生小红学完这篇课文后说，她在构思这幅插画时有个遗憾，就是没有把后文出现的门槛画进去。她还说，这门槛将酒店内外隔开，孔乙己最后出场只能在门槛外，而不能进酒店，意味着他跌落到了社会的最底层，只能流落街头。因此，门槛也是社会等级的分界线。我当时对小红说，这根本不是遗憾，而是她的思维水平又进了一步，我应该恭喜她才对，她的话也启发了我。

　　难道这曲尺形的柜台和门槛只需要画在第一幅插画里吗？应该每一幅都画上，这是贯穿映照全篇的背景。这样的背景信息在文章中还有哪些呢？大家一定会告诉我，还有酒客们、掌柜、小伙计这些人物。那么接下来，我们就结合文本看看这群酒客。请同学们从下面这4句话中选择一句，读一读，品一品，说说这是一群什么样的酒客。

　　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

　　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

　　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

　　第一句里的“一”“所有”和“都”需要重读，强调表明，只要孔乙己一出场，所有人笑的开关便同时“啪”地打开了。“新伤疤”意味着之前常有旧伤疤，加上“又”可以看出孔乙己不止一次被打留疤。“叫道”读的时候需要提高音量，是想要其他酒客都听到他的声音，好跟他一起起哄，要读出取笑挑逗的语气。

　　第二句里两个“又”要重读，表明孔乙己不止一次地偷东西，嘲笑孔乙己的人已经由单个变为多个。“高声嚷道”表明随着嘲笑人数的增多，声音也在提高。

　　第三句里重音放在“亲眼”上，强调孔乙己被打的事实。最后一个句号耐人寻味，“吊着打”是一种残忍的行径，为什么不用语气强烈的叹号，而用语气平淡的句号？显然在说话的酒客心中，“亲眼见”是重点，而“吊着打”就无需在意了。

　　第四句里“他们”表明是群体对个体，用“捞”而不用“考”，说明他们认为读个秀才很容易，而孔乙己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显出他们的无知。酒客说的这四句话，前三句出自文章的第四段，后一句出自文章的第六段，是酒客们两次戏弄嘲笑孔乙己的情景。其实类似这般哄笑场景在文章中还有两处，一处是第八段，孔乙己给孩子们分茴香豆；一处是第11段孔乙己最后一次出场的情形。孔乙己的每一次出场都是伴随着众人的笑声的。在这些酒客的心中，既然学习就应该做官，那么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的孔乙己，自然是个失败者，只值得奚落和取笑。他们意识不到，自己和孔乙己同样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处于弱势，同样可悲可怜。他们对孔乙己这样一个不幸者，不但没有同情和帮助，相反只知道哄笑取乐，在他们劳累而苦闷的生涯中寻求片刻的快乐。

　　由此，大家看到了一群什么样的酒客？这是一群麻木、自私、冷漠，以践踏别人尊严为快乐的酒客。孔乙己就是这样，在他们的笑声中出场，在他们的笑声中苟活，在他们的笑声中离去。看来我们又找到了一条可以入画的线索，那就是众人的笑。难怪丰子恺先生的插画里，除了孔乙己，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当我们了解这群酒客之后，这笑容却愈发刺眼，因为它和孔乙己的悲剧形成强烈的对比。以乐写悲，使我们在笑声中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